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驼背父亲
[ 录入者: 湘子 | 时间: 2016-12-22 20:49:32 | 作者: 湘子 | 来源: 原创 | 浏览: 257次 ]

小妹前几日来电话,说老家院子里杂草丛生,桑葚熟了,也没人去采摘。那几株是父亲生前栽种的,包括院里的桃李杏桔。小时候家境贫寒,买不起零食水果,父亲为我们兄妹几个种植了十几样果树。每到这个季节,父亲就会放下手中农活,抽空为我们采桑葚。我们就像闻着鱼香的馋猫,围在树底下,翘首望着树荫中父亲曲驼的身影而欢呼。平时觉得在同学面前很丢脸的驼背父亲,在此时也不觉得那么“丑”了。

 

13岁那年,我考上县二中的初中部,父亲很开心,准备要送我去三十多里外的学校去报到,我急忙夺回包裹:“我妈去送就行了,我背的动。”

 

父亲怔了怔,默默的擦了擦手,然后笑着说:“也好,路上小心点,多带些吃的。住在学校里要照顾好自己,饭要吃饱,饭票不够了爸爸下次再给你送米去。”

 

我不想让驼背的父亲去学校,怕新同学那异样的目光。

 

一个多月后,一同学说有人找我。我趴在三楼教室窗户往外看,父亲正坐在一棵树下擦汗,旁边放着一袋大米。我跑下楼,一言不发的站在他的面前。父亲讪讪的说:“没钱没饭票了吧?我给你扛来了一袋米,还有一些钱。你去上课吧,我把米送到食堂过称,再把饭票领回来给你。”

 

父亲说完就蹒跚的背着大米去食堂,看着父亲本来曲驼的背影被压得更低了,那种很吃力的样子,我眼睛湿润了,没有去想周围的目光怎样去看我的驼背父亲了。

 

2009年,客户卷走了我的货款,又染上了官司。生活刚刚有起色,又变得一贫如洗,负债近三十万。我只得放弃生意,重新走上打工之路。

 

年冬妻子临产时,我请假回到老家。我不敢告诉父亲生意的事,怕他担心着急。

 

几天后,女儿出生了,给这个寒冬带来了一线温暖。父亲开心的不知所措,在家里忙前忙后。第四天,母亲急匆匆的打来电话,说父亲在家里打扫卫生时从楼梯上摔了下来。我一下就懵了,与妻子以及岳母说了几句就从医院赶回家。

 

到家门时,父亲正被几个乡邻用竹椅抬出来了。母亲在一旁抹泪,父亲抬头望着我,满是痛苦和愧疚。

 

“崽啊,爸爸对不住你,给你添乱了。我的腰可能断了----

 

我强忍着眼泪扶住竹椅:“爸,别想那么多了,我们去医院。”

 

到了县医院,舅舅也过来了。医生确诊结果,父亲的两段脊椎粉碎性骨折,而且是在旧伤上再次骨折的。基本上是不可能再接上了,也没有手术的必要了。九成九的可能性为半身不遂,瘫痪!我茫然而又痛苦,瘫痪这种字眼对我的冲击太大了。不知道怎么和父亲说,也不知道怎样去面对父亲。

 

舅舅告诉我,父亲在部队服役八年,因为一次出勤事故而造成脊椎骨折才退役复员的,母亲也随着父亲回到乡下老家。因为那一次事故,父亲成了驼背,脊椎受损,每到下雨潮湿天气就会间歇性疼痛。

 

多年来,父亲驼背的原因我们不知道;他用那曲驼的肩扛起这个家,送我们到外求学,承受的多大的痛苦和压力,我们也不知道。父亲自己独自承受着那种痛苦,从来没有在我们兄妹面前表露过。

 

20138月,母亲来电话说父亲病重。我从公司辞职回家照顾父亲。因父亲心脏衰竭,经过了几次抢救。父亲临走的那个夜晚,他很清醒。

 

“崽啊,爸爸这一关过不去了,我走了之后,你把你妈接去广东吧,她一个人在家太孤单了。我的后事不要铺张,浪费钱。你就把我埋在屋后的竹林里吧,我替你们看着这个家。”

 

我泣不成声,父亲至死都不忘照看这个家。

 

子欲养而亲不待,是人生的一大遗憾。父亲过世快两年了,如今老家院中的桑葚熟了,却再也见不到树荫中父亲曲驼的身影了。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深圳·湘子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2015-05-15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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